非法捕撈199尾魚類，為何要放流3.3萬尾

【案情介紹】　2020年7月6日，王某軍伙同黃某琴未經捕撈許可，攜帶電魚工具前往正在禁漁期、禁漁區(qū)內的長江湖北黃梅段水域，共捕撈長餐魚188尾、鯽魚9尾、黃鱔2尾，被公安民警和漁政執(zhí)法人員現場抓獲。8月6日，湖北省黃梅縣公安局以王某軍、黃某琴二人涉嫌非法捕撈水產品罪移送黃梅縣檢察院審查起訴。檢察機關在履職過程中發(fā)現，二人的行為已對長江環(huán)境資源構成民事侵權，應承擔侵權責任，遂決定對該案提起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

黃梅縣檢察院立即調查核實案件情況，查清王某軍、黃某琴參與電力捕魚次數及捕獲魚的種類、數目，以及采用強電力捕魚方式造成的危害。該院認為，二人系在禁漁期采用高壓電擊方法多次進行非法捕魚，不僅造成魚類資源損失，而且導致藻類、浮游生物等窒息死亡，影響種群繁衍，腐爛變質污染水域環(huán)境，易造成“死水”現象，是一種毀滅性強、危害面廣的捕魚方法。

在案件辦理過程之中，檢察官發(fā)現刑事責任可以根據法律條款和案件具體情況，提出合理的量刑建議，但是如何確定破壞漁業(yè)生態(tài)環(huán)境行為損害后果、如何修復受損生態(tài)環(huán)境，是一個困擾案件順利辦理的問題。經過檢察官聯席會研討后，決定聘請專家出具專業(yè)意見。但由于電力捕撈造成的損害鑒定沒有明確的鑒定標準和方法，很多專業(yè)機構不愿意承接。黃梅縣檢察院經認真研究論證，委托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長江水產研究所對二人非法捕撈水產品造成的損害進行鑒定。

經綜合鑒定，王某軍和黃某琴在魚類產卵繁殖期使用電魚方式捕撈魚類，會造成魚類沉底（電擊昏迷或者致死）、魚類上?。姄艋杳曰蛘咧滤溃┖碗妭右萑髶p失。在所有受到電擊影響的魚中僅有占總量四分之一的上浮魚類可以被捕撈，同時會直接造成部分懷孕雌魚死亡，對未死亡的魚類也會造成性腺破壞或基因突變，進而導致魚類不育，無法繁殖或者后代畸形、病變，嚴重影響水域生態(tài)環(huán)境平衡。結合已捕獲魚類的種類和孕育狀況及案發(fā)水域魚類生態(tài)環(huán)境，建議在案發(fā)水域投放鯽魚魚苗1.5萬尾和鰱魚魚苗1.8萬余尾對魚類資源進行補償修復。黃梅縣檢察院隨后委托漁政部門參考當地市場價格，對放流魚種進行價值估算，作為下一步提出公益訴訟請求的依據。

在審查起訴過程中，王某軍和黃某琴不理解為何捕撈199尾魚類，卻要放流3.3萬余尾魚苗。通過充分釋法說理，二人逐漸理解并認罪認罰，表示同意承擔補償性魚類放流所需費用，并在縣級以上媒體進行公開道歉，承諾不會再犯。

2020年8月20日，黃梅縣檢察院依法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9月4日，法院判決王某軍和黃某琴犯非法捕撈水產品罪，除了依法承擔刑事責任，還要承擔放流3.3萬余尾魚苗所需的漁業(yè)資源損失修復費用。11月6日，黃梅縣檢察院聯合漁政執(zhí)法、海事等部門共同組織放流活動，放流魚苗6.6萬余尾（包括另外一起案件的增殖放流數量）。

【評析】　該案對于辦理非法捕撈水產品類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案件、科學認定漁業(yè)資源的價值等具有較強的參考意義。

一是破解了“鑒定難”“鑒定貴”等難題。鑒定向來是辦理民事公益訴訟的難題。辦案人員經過和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長江水產研究所的專家反復研討，結合長江黃梅段水文特點，探索出以出具專業(yè)評估報告等方式替代司法鑒定的創(chuàng)新損害結果定量模式，實行“評估報告+價值估算”的模式，節(jié)約了訴訟成本和辦案時間，打通了生態(tài)環(huán)境公益訴訟司法鑒定瓶頸，實現司法資源的高效利用。

二是民事侵權事實不同于犯罪行為認定，應依法詳盡確定侵權數額。刑法第340條規(guī)定，違反保護水產資源法規(guī)，在禁漁區(qū)、禁漁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捕撈水產品，情節(jié)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罰金。刑事被告人在禁漁期以禁用的方法捕撈水產品的，不需要查明捕撈的數量與種類，均可定罪量刑。民事侵權事實認定則需查清被告非法捕撈的水產品種類、數量，才能確定損害數額。在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審查過程中，應詳細查明行為人電擊捕撈水產品的種類、生活水域、未撈取魚類的情形，核實市場價格。

三是準確認定生態(tài)環(huán)境損害后果和修復費用。如何確定破壞生態(tài)環(huán)境行為損害后果以及如何修復受損生態(tài)環(huán)境，是辦理破壞生態(tài)環(huán)境類案件的要點和難點。本案中，黃梅縣檢察院委托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長江水產研究所出具評估報告，明確量化了兩名被告人非法捕撈行為對長江生態(tài)資源造成的損害，提出了可通過投放一定數量的成魚和幼魚的方式對受損水體進行生態(tài)修復的建議。檢察機關結合評估情況，委托漁政部門參考當地市場價格，對放流魚種進行價值估算，為公益訴訟請求提供了明確依據。這種認定方法，可供檢察機關辦理類似案件時參考借鑒。

四是刑事訴訟、刑附民公益訴訟同步審理，刑事責任、民事賠償責任同步追究。本案中，在刑事訴訟審查起訴階段，檢察官即對附帶民事公益訴訟實行同步審查，積極開展自行調查以查明被告人所需承擔的民事侵權責任，實現了刑事責任、民事賠償責任同追，案件刑事部分、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部分同時審理，取得良好的庭審效果、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

（點評人：湖北省黃梅縣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　柯國奎）